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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6、鎮北王府

    鎮北王姓宣, 是大齊唯一的異姓王,郡王爵位。(看啦又看♀手機版m.zzhyyy.com.cn)

    這完全是用軍功和一條條年輕的宣家兒郎性命換來的。

    鎮北王乃天乾帝登基後與匈奴最後一戰時冊封。

    那時的戰鬥實在太慘烈,聽說血流漂杵, 橫屍遍地,不管是大齊還是匈奴,都死傷慘重, 而鎮北王更是直接戰死了好幾個兒子。

    戰爭結束時,兩方都隻能選擇修生養息,至此停戰二十年之久,除了偶爾有小股騷擾邊境,基本算是和平。

    為了安慰英靈,維持北邊安定,天乾帝便冊封了鎮北王爵,以示朝廷對忠烈之士的嘉獎和安撫。

    至此宣家猶如這爵位的名字一樣這麽多年一直鎮守在大齊最北邊,將匈奴牢牢地隔絕在外, 不讓其侵犯大齊一絲一毫。

    奇怪的是這種盤踞在邊疆, 牢牢把握著大齊強盛的鎮北軍,加上先帝時期幾近二十多年不挪窩, 朝中居然沒有聽到一絲害怕其功高蓋主,有二心的話語。

    一旦提起來似乎隻有肅然起敬。

    “我記得鎮北王生了好幾個兒子, 那時候戰死了多少個?”賀惜朝問。

    “七個兒子, 戰死了六個,隻留下老六。”謝閣老說。

    賀惜朝深吸了一口氣,想起了楊家將。

    “如今還活著幾個?”

    “沒了, 三年前老六舊疾複發也沒留下來。”

    賀惜朝驚訝地睜大了眼睛:“不是聽說還留了一個小的嗎?”

    “那是個女娃娃,後來才有的掌珠。”謝閣老提起來有些沉重,他不禁歎息道,“這樣的人家還是姑娘好,免得再上戰場。”

    賀惜朝不是想要性別歧視,可的確隻有女人才能脫離戰場廝殺的命運,可宣家未免也太悲壯了!

    “宣家還有男丁嗎?”

    “有,不過年紀都太小,最大的孫輩估計也就十二三歲的模樣,不頂用的。”說到這裏,謝閣老歎了一聲,“鎮北王怕是難以鎮北了。”

    賀惜朝默然,說實話,他之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京城,邊關的消息就是想探聽,可手上沒人也無從下手。

    如今就算有心培養勢力,一時半會兒也派不上用場。

    再者邊關意味著兵權,太過敏感,天乾帝若不說,蕭弘也不好問,更不能插手。

    “老師,鎮北王如今大多?”

    “六十有八。”

    年紀是不算小,然而跟謝閣老相比卻還算年輕,隻是戰場上下來的人,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毛病,活不長久。

    “那麽……”賀惜朝壓低了聲音問了關鍵,“他還能撐多少?”

    “三月前,皇上已經命太醫暗中北上,前兩日得了消息,大概少則半年,多則一年,說不好。”

    這麽突然?賀惜朝吃驚不已。

    “皇上原本的意思是再等三五年,宣家的孫輩長大,便能順利接任鎮北王府,不過現在看來,已經等不到了。”謝閣老說著有感歎了一聲,“鎮北王的身體惡劣得比我們想象中要快。”

    “匈奴是不是也得到消息了,有暗中動作?”

    謝閣老點頭:“有密探回報,匈奴王廷各部族聯係頻繁,一應物資管理嚴苛,馬匹已經不允許再走私進入大齊,甚至還向西域各國收購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師侄能看到匈奴出現在西域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皇上定然有安排吧?”

    “已經下了多道密旨給西北幾路邊軍,隻是大齊修生養息多年,少有戰事……”說到這裏,謝閣老眉目間也是犯了難。

    賀惜朝幽幽地說:“沒有培養出可以接任的將領。”

    謝閣老頷首: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賀惜朝思索著:“那大概能與之相提的隻有永寧侯府了,隻是若大齊與匈奴得有一戰,西域各國怕是蠢蠢欲動,西邊也不得不防。”

    “不錯,可永寧侯已經逝世,府中的三位將軍的威望還是差了一些,多事之秋啊!”

    賀惜朝與謝閣老談了許久,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。

    不過他沒有留下來用晚飯,因為蕭弘還等著他。

    說到蕭弘,也不知道這小子發什麽瘋,心情時好時壞,眼裏上一刻還帶著濃濃的愛意,下一刻便是流露出了歉疚,矛盾地很。

    賀惜朝並不遲鈍,相反當確定了關係,這方麵反而更加敏銳了些,蕭弘的一點情緒變化他都感覺得到。

    這人就是麵對生死都是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,什麽時候猶猶豫豫過?

    除了……他倆的事。

    賀惜朝想到離去前他隨口問的話,以及謝閣老的回答,心情不禁沉重起來。

    “太子妃的人選皇上已經有了,應該是等到冊封之後再指婚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誰?聖旨未下,老夫可不能隨便說,不過你可以看看最近朝中誰的品級和職位忽然上升,家中又有相符的女兒,就能猜出一二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賀惜朝下了馬車,站在英王府的門前,忽然有些不想進去。

    蕭弘會這樣,顯然還沒有想到好辦法能夠避免這場婚事。

    喜歡他舍不得放開,可也害怕終究沒有結果誤了他,這才有了這樣的矛盾。

    在江州可以不去想,自欺欺人貪得當下歡樂,然而當回到京城,帝王提起來的時候,便不能再欺騙自己了。

    可悲哀的是賀惜朝也一樣。

    不會再有第二個青蓮寺,也不能再用同樣的理由拖延婚事。

    他有些茫然,生死之間他們能毫不猶豫地為彼此付出生命,可卻沒有一條可以供他倆一起走下去的路。

    “啊呀,惜朝少爺,您站在大門口做什麽?”

    小墩子聽著門房來報,急匆匆地跑出來,看到賀惜朝杵在門口似乎在愣神,趕緊將人請進去。

    “殿下都等急了,您要是再不回來,他得親自去謝府尋人去。”

    賀惜朝回過神,跟著小墩子走進英王府。

    聽到傳話,晚膳就陸陸續續地擺上桌,等到賀惜朝到達花廳,便能吃到熱乎的飯菜。

    “謝閣老都說了什麽,能聊一下午?”

    待賀惜朝洗淨了手,擦幹,蕭弘便擺了擺手,伺候的人都默默退下,小玄子跟小墩子最後出去帶上了門。

    “過來吃飯,餓了吧?”蕭弘拉著他坐下,先盛了一碗湯放在賀惜朝的手裏。

    這天氣是越來越冷了,一口暖湯下肚,整個人都舒暢了起來。

    賀惜朝瞧著蕭弘關切的目光,心中一歎,便將那些糾結怨艾放到一邊,慢慢地將謝閣老所說地轉述給他。

    蕭弘皺眉:“可父皇沒對我提起過。”

    賀惜朝道:“北境之事畢竟重中之重,皇上親自過問,就是內閣也隻有老師知道確切的消息,泄露出去怕是要引起朝廷動蕩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瞞不了多久的,匈奴人狼子野心,他們也就怕鎮北王,他要是沒了,定是再無顧忌,撕毀合約大舉侵犯。”蕭弘說著眉宇間露出一絲憂慮。

    賀惜朝點頭:“幸好如今已經算是入冬,北方氣候極為寒冷,行軍不便,匈奴一般不會挑這個時候來犯,我們還有時間準備。”

    蕭弘嗯了一聲,於是便不在說話,低頭用膳。

    蕭弘扒拉著米飯,忽然碗裏多了一根雞腿,他微微一愣,抬起頭來,就見賀惜朝一臉無奈地問:“今日的白米飯是不是特別好吃,菜都不需要夾了?”

    賀惜朝本不想打攪他思慮,可看這人機械地下了半碗白飯還無知無覺的,終究忍不住提醒了一下。

    蕭弘怔怔地盯著碗裏的雞腿,忽然喚了一聲:“惜朝……”

    這兩個字仿佛一隻重錘,打破了他們努力維持的虛幻平靜,毀了那點自欺欺人,將赤.裸.裸的現實放到了他倆之間,無法逃避。

    今日這飯是不能好好地吃完了,賀惜朝輕輕地放下筷子,深吸了一口氣道:“方才我問了老師太子妃的人選。”

    蕭弘瞬間整個人僵住了,呆愣愣地看著他。

    “老師說人選應該已經定了,可皇上沒宣旨便不肯告訴我。”

    聽著賀惜朝淡淡的聲音,蕭弘鼻子驀地酸了起來,他甕聲道:“是誰重要嗎……反正都不是你。”

    這話讓賀惜朝心中頓時苦澀蔓延,他苦笑著扯了扯嘴角:“重要也不重要,隻是蕭弘……我很抱歉,我們好像是真的走不下去了……”

    這似乎是賀惜朝第一次承認他的失敗,向命運低頭。

    這話開不了口,一出口,悲哀如潮水一般湧來,淹沒了那顆跳動的心髒。

    所有為之堅持的努力,費盡心思的掙紮,這三年多心意相通的美好通通在這句話中如煙消雲散。

    生死的洗禮讓他們越發離不開彼此,然而現實的殘酷卻好像隻能強行分割。

    妥協是世間最無奈的選擇。

    蕭弘忽然抬起頭來看他:“那你要離開我嗎?”

    賀惜朝眼睛濕紅,透著瑩亮的光,裏麵倒影著蕭弘的身影:“我舍不得……”他抿緊了唇,卻最終又張開來,“可眼睜睜地看著,也太煎熬了,我……受不了。”

    天氣冷,飯菜涼得快,一旦冷了,味道什麽都變得不好入口。

    可如今不過吃了半碗飯的兩人誰也沒胃口繼續動筷子。

    沉默著,似乎有千言萬語,可最終都沒有說出話來。

    半晌之後,還是蕭弘打破了沉默,他故作輕鬆地說:“惜朝,此時此刻我突然間好像能理解三舅舅帶你娘不顧一切私奔的感受了,實在是走投無路,又放不下手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不一樣,我爹跟我娘不過是個小人物,逃了也最多得個罵名。可當朝太子若是跟人私奔,肯定會被抓回來,結局嘛……最好就是一對亡命鴛鴦,可估摸著應該是我死,你被廢圈禁。”賀惜朝就是現在也依舊理智。

    蕭弘問:“你怕嗎?”

    “怕,我怕死,死了一切都沒有了,連回憶的資格都沒有了。”賀惜朝伸手握住湯碗,似乎想要汲取一點溫度,然而已經涼了。

    “惜朝,我該怎麽辦?我隻想和你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賀惜朝垂下眼睛:“我不知道。”